文学抛弃了我抑或我抛弃了文学

文学抛弃了我抑或我抛弃了文学


  当我写下这个题目时,我的内心泛起了别样的滋味。我曾经多么狂热地热爱文学,于是写诗、写散文、写小说,当自己的“文学作品”变成铅字时,曾是多么的欣喜若狂。而当自己的生活被另外一种方式的忙碌占有时,文学的梦想渐行渐远。于是,当每日醉心于学生练笔、教材教参时,那个激情澎湃、个性张扬、思想前卫的我已经消失了,我变成了另外一种形式的工具,成为在田间劳动的农夫,勤奋、内敛、不事张扬、有板有眼,默默耕作着自己的田地,收成如何有天意,也有人力,也算是苦心经营,就像田里望不到尽头的地垄沟,笔直地向远方延伸,望望远方,只留下一声叹息……
  虽然,偶尔也写一些“文字”;虽然,每期都买《小说月报》等文学刊物,了解文学发展动态。但我更知道,我抛弃了文学,文学也远离了我。
  之所以产生这样的感慨,是因为前天在《张家口晚报》上看到的一则报道以及昨天一位好友给我送来一本诗集。
  我作为一个异乡人来到张家口,结识的朋友不是很多,在这很少的朋友中,有两位交往比较密切,也许是因为文学结缘吧。一位是写小说的胡学文,一位是写诗的韩仰熙。
我比学文大一岁,和学文的相识大约在十年前。当时,市作协召开一个文学创作研讨会,在会上我认识了他。沉静的眼神,惜字如金的谈话,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刻。后来,因为一个学生要到一中读书,他找到了我,这个学生就是大名鼎鼎的牛志恒。这样,我和学文熟识起来,成了很要好的朋友。我曾约他到一中参加《中学生》杂志张家口记者站的挂牌仪式,又与他一同被评为“张家口市十大杰出青年”以及“河北省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”。
  学文的小说创作始于沽源县四中教书期间,从他的处女作《骑驴看唱本》在张家口市文联的《长城文艺》上发表开始,我一直关注着他的创作。从此,在《十月》《当代》《人民文学》《中国作家》《北京文学》《青年文学》《长城》等大型刊物上发表中篇小说二百多万字,多篇作品被《小说月报》《小说选刊》《中篇小说选刊》《作家文摘》等刊物转载。特别是中篇小说《婚姻穴位》改编成电影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》(冯巩、徐帆主演,在保定拍摄)后,他又有多部作品被改编成电影或电视剧,现在一部由范伟主演的电视剧正在坝上拍摄。
  从《荞荞的日子》《婚姻穴位》《一棵树的生长方式》《极地胭脂》到《命案高悬》,关注农村、关注底层成为学文小说创作的根基。学文的小说除了能发现城市灯红酒绿或乡村牧歌炊烟下的泣血故事,最重要是在极度低下的生存境况下,发现了人物的精神生长方式。
  听仰熙兄说学文即将调到省城,我想,他不会忘却坝上沽源的那片热土。
韩仰熙是我的师兄,在河北师院读书时,就知道他是中文系的才子、校园诗人,在校刊上常常见到他的诗作。
  我只身来到张家口,把仰熙兄当作最值得信赖的人。他长我两岁。他在建院任职,文学硕士,教授,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,河北省散文学会会员,张家口市文联委员。教学和行政工作之余,他从未停下手中的笔。为了体验生活,他曾到“歌皇台”(火车站附近的一个歌厅)做领班,写了《洒扫庭除》等一系列中篇。他写诗,也写小说、散文、诗评,但我更欣赏的是他的诗。每当有新作产生,他就用邮件传给我,我则一睹为快。在《星星》《诗刊》上,经常看到他的诗作。
  昨天,仰熙兄给我送来他刚刚出版的一本诗集,打开扉页,首先看到的是一行富有个性的字:“心正身正言自正——立增贤弟雅正。”嗅着新书散发着的油墨香,读着他用心血写成的文字,我明白了“天道酬勤”的含义。录他的组诗《被讹传的爱情》中的一首:


梁山伯与祝英台


我俩就是同学之间写作文的样板
把蝴蝶也别在了普通的性别之上
其实,在一个宿舍里面憧憬未来
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的美好结尾
当消息传布到村子里的老井旁时
——女人们开始搓洗出嫁的话题


英台,也就是我,站在风险之中
过多的草地居然没有绚烂的方向
那个提亲的人冲着我虔诚地挥手
可是,原野上的花朵却痴迷不悟
当年的笑容已经伴随着男装灰暗
曾把一双翩翩衣袖当作一生依赖


他喜欢书本,也喜欢书本上的我
他的大手曾一次又一次地翻找着
翻找温暖的页码,翻找一个兄弟
最奇怪的是宿舍里没有别的声响
夏天来临之后,性别被熔化成水
是的,他的视线借助了星光月色


如果一种等待在游动里度过的话
那么世界上的河流都知道鱼的心
再没有比那犹豫更叫人痛苦的了
红色嫁衣,空空荡荡的一场诺言
在雷声大作的夜里,我化作秋雨
冲刷没有文字也没有颜色的石碑


  他约我写点诗评,我却在心里打鼓——读着这样的文字,我还能写诗评吗?
  文学,曾经是我心中的女神,我曾用心去爱。
  现在,不是女神的容貌憔悴了,而是我的心变冷了。
  在云端,女神蒙一层神秘的面纱,若隐若现;在地上,我在自己的农田里默默流汗,佝偻着身躯艰难地爬行。
  我也曾问自己:一个诗人与一个语文教师,哪一个在这个社会中价值更大?
  四十岁了,重新去爱文学,文学还爱我吗?
  且观且行!